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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电锯声停了，电锯侠转过身跟他来了个四目相对。
这话问出口，陆季阳就后悔了。
他肯定是酒劲上头了，所以才会问出这么个透着浓郁傻气的问题。
在一片令人尴尬的沉默中，陆季阳收回了自己挂在阳台外的另一条腿。
“哎。”
陆季阳回过头，敏锐地在电锯侠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嘲讽。
没等他不爽，电锯侠开口了，嘴角上扬，故意露出了个阴恻恻的表情：“你是第一个。”
说完，他拿着电锯，特别潇洒地进了屋。
傻逼！陆季阳在心里骂了句，忍住那股现在就翻进隔壁阳台跟电锯大侠干一架的冲动，朝楼下的张嘉年招了招手。
张嘉年也因为先前被这人吓了一跳而憋着股气，和陆季阳道别后就小跑着回家了。
陆季阳进屋后，第一步是去把房门反锁。
他趴在门板上听了听，果然听到了客厅的交谈声。
稀奇事，王女士和赵友臣居然都在家。
借着酒劲，陆季阳开始隔着门板胡思乱想。
不是说烤鱼店一晚上能挣一两千，耽误一天就是亏大了么？
难不成是竞争对手的强势上线把生意给抢了过去？
锁门的声音客厅两人都听见了，没多久就有人过来敲他房门。
“季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说话的是赵友臣，陆季阳皱了皱眉，人从门板上离开，眼神有些犹豫，他不太明白赵友臣主动找他的目的是什么。
接着，敲门的人换成了王慧敏，“季阳同志，你妈有事跟你商量。”
半分钟后，门开了，陆季阳倚在门框上，眼神算不上友善地从赵友臣的脸上划过。
赵友臣很年轻，才三十出头的年纪，性格就跟他的长相一样温顺，对大他十岁的王慧敏向来是言听计从。
但陆季阳怎么看他都觉得不顺眼，总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
试想有几个正常的年轻男人心甘情愿娶一个比自己大了那么多的女人？尤其是这女人不仅脾气火爆人难哄，身边还带着一个十几岁的拖油瓶。
“什么事？”陆季阳现在一身的酒气，出去就要暴露，到时候王女士准得逮着他说教个把小时。所以他还站在自己屋里，地上就像画了道隐形的结界似的。
“我跟你叔叔商量了好几天，打算让你这学期住校，想问问你愿不愿意。”
不知道怎么的，陆季阳听到这句话第一想法不是自己愿不愿意，而是一个小时前他在烧烤摊上对着张嘉年斩钉截铁应下的那句“不住”。
这俩字现在跟两个巴掌似的拍在他脸上，左右开弓，俗称打脸。
见他不说话，王慧敏补充道：“我跟你赵叔叔平时都在店里忙，我担心会影响到你的学习成绩......你要是同意，周末我就去学校把手续办了。”
这话落在陆季阳耳朵里，约等于是催着他搬出家里。
陆季阳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门把，好半天才开口道：“行，住吧。”
三个字说出口，他心里反而没能松口气，反倒有种莫名的憋屈感，挤压在他胸腔里，把他压得浑身不自在。
第二天是礼拜五，正式开学的第一天。
校门口的检察人员已经正式就位，陆季阳跟张嘉年在来学校的路上绕去网吧取了个车，最后掐着点风驰电掣般冲进了北门。
检查的女孩子本来打算把两人拦下，张嘉年直接摘下头盔略显轻佻地对着人家挑眉，附带一道悠扬的口哨声。
他脸长得挺精致，不乱用脸做一些特别夸张的表情的时候，挺能撩拨少男少女的。
值日老师对这两人的嚣张行径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象征性地朝两人吼了句：“学校内禁止机动车行驶！扣分！”
“赵老师，”一个负责检查的女孩子走过来，指了指校门外，说：“还有一个学生。”
值日的赵老师扭头一看，果然，马路对面还有个穿着二中校服的学生。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距离规定的七点半只剩下半分钟的时间，于是他又吼道：“同学，还有三十秒！迟到扣分没商量！”
那人头上戴了顶黑色鸭舌帽，闻言依旧不急不躁地站在车流后面，好不容易等马路空了，才双手插兜，左右张望着慢悠悠踱步过来。
“最后十秒！十，九，八......”
在值日老师喊到三的时候，那人终于一个大跨步踏进校园内。
“同学，时间意识有没有？开学第一天你就想给你们班扣分吗？！”
鸭舌帽插着兜，不置可否地“嗯”了声。
“你校牌呢？校牌戴了没有？”值日老师一看这人空空如也的脖子就来气，视线上移，更气了：“你还染发？染个红毛流里流气的，哪里有个学生的样子！你校牌呢？哪个班的，扣分！”
“老师，我这是在遵守交通规则。”鸭舌帽嘴角向上勾起，模样看着挺欠抽。
“你......”
“我，顾琛，转学生。”鸭舌帽笑了笑，身体微微前倾，歪着脑袋，“红毛天生的，跟你黑毛天生的一样。”
值日老师脸色发臭，顾琛却已经站直了身体，规规矩矩地冲他道了声好，隔着身板厚实的值日老师，将目光投到其身后的陶桂林身上。
“你妈妈前几天跟我联系过，说你四号过来报道，怎么到今天才来？”陶桂林是高二七班的班主任，戴着副金色的细边眼镜，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人看上去很精神。
顾琛走在他后面，面不改色道：“热感冒病了两天，去了趟医院。”
“哦，”陶桂林点了点头，对他的话毫不怀疑，推推眼镜就自动开启了说教模式：“下回你有事得先跟我请假，批不批是我的事，请不请是你的事，高中了要有点集体荣誉感。”
这老师年纪不大，居然也是个老古板。顾琛不太想听他叨叨，于是抬手理了理帽子，视线落在了空荡的操场上。操场占了四分之一个学校那么大，各种球类运动的场地都含括在内，可以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操场上有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在哼哧哼哧地跑圈，看样子估计是校队的。
等他收回视线，陶桂林已经在高二七班的门口停下。
说是开学第一天，事实上大家的心都还没收回来，早读热闹得跟茶话会似的，还有人捧着碗面条一个劲儿地吸溜。
陶桂林带着他进门的时候，顾琛就察觉到整个茶话会成员的视线都落在了自己身上，有好奇的，也有掺杂着莫名敌意的。
转学生的事是前几天聊天室里的热门话题，主要是有帮人不知道从哪打听来的消息，说转学生是因为把任课老师打进了医院才被退学，把转学生传得神乎玄乎。这会儿本尊出来了了，大家都想看看这人有什么特别之处。
目前有多狂多拽没看出来，只单单看出来了是个校草级别的大帅比。
只是看这人笑嘻嘻的样子也不像是会跟老师干架的那一号啊，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人不可貌相？
帅比确实是个帅比，可惜这张脸落在另外几人眼里就不是那么回事儿了。
“我靠，这不昨晚那电锯侠吗？老陆，你认出来没？”张嘉年瞪圆了眼睛，差点没把面条吸进气管里去。
陆季阳抬头往讲台上扫了一眼，正好和顾琛对上视线。
顾琛的脸很有辨识度，虽然昨晚月黑风高的加上他又在身上披了个床单，但那张有混血儿潜质的脸孔看一遍就能记住。
电光火石之间，陆季阳心里只有四个字：冤家路窄。
台上顾琛在做自我介绍，他个子高，腰杆儿一挺直气势就上来了。
他一圈扫视过去，视线在扫过陆季阳的时候停顿了一瞬，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陆季阳觉得他应该是知道班里哪些人对他抱有敌意的，因为顾琛很明显地冲着那几个人笑了笑。
这笑意不达眼底，跟昨晚在阳台上看到的一样，看着格外欠揍。
这样的人在二中，迟早被人在放学路上套麻袋。
“顾琛，转学生。”顾琛找了个粉笔头，在黑板上跟施展轻功水上漂似的写上了自己的大名。
陶桂林撑着讲台，一本正经地道：“虽然顾琛是转学生，但从现在开始他也是高二七班的一员。你们之中也许有分班前就认识的同学，但我希望你们能尽快融入高二七班的大集体中。”
他点到为止，朝顾琛摆摆手：“你去下面坐着吧，座位表还没定，你先找个空位子坐下。”
顾琛视线在下面扫了一圈，他一般都坐在后排。因为一来后排不会整天被老师挂念，二来他个儿高，从小坐后排坐习惯了，自在。
后排最受欢迎的位置是靠门那一侧，溜号方便；最被人嫌弃的是跟它对称的另外一端，因为那头紧挨着垃圾桶，天气一热，一整天鼻子边都有股味儿，特别酸爽。
靠门的宝座已经被陆季阳和张嘉年两座大佛占了，顾琛长腿一迈，丝毫不挑剔地坐在了靠着垃圾桶的那一侧。
他这张桌子的前任主人估计是个美术生，桌面上画了一堆圣斗士和海贼王的图画，而且画得还挺像，估计是个大触。
可惜顾琛没那个欣赏天赋，桌子对他来说主要功能就是睡觉，他不太想睡了一觉起来顶着满脸的路飞跟别人说话。
从顾琛进门起，张嘉年就一直紧盯着他，面条都没心思吃了。
陆季阳摆弄着手机，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安分点，刚开学，别主动挑事。”
“行行行，我知道了。”张嘉年应得爽快，眼神还是紧紧锁定在顾琛身上，在看到顾琛跟他前桌搭话的时候立马就笑了。
顾琛的前桌是个体型纤细的男生，长得挺清秀，最主要的是他是张嘉年刚交上的男朋友。
这事班里知道的人不多，要不是张嘉年天天在自己面前嘚瑟，陆季阳也不会记得班上还有这么个人。
“程飞肯定不搭理他，哎，下课我就去跟程飞说说，让他给这电锯侠吃几个闭门羹......”张嘉年话音未落，就见程飞往自己这边看了几眼，随后又对着电锯侠笑了笑，红着脸递了个什么东西过去。
这一瞬间，张嘉年头顶仿佛渗出了一道绿光。
正好下课铃响起，陆季阳目睹了张嘉年被光速打脸的全过程，表情真挚地拍了拍他的肩：“不知道你记不记得有一首歌，孙燕姿的，叫《绿光》。”
调侃完张嘉年，他起身往门外走，刚走出后门，就听陶桂林站在办公室门口叫他的名字：“陆季阳，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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