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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账号涉嫌开挂，暂时封锁中——”
姜萝被强制从vs场中退出来，眼前是红色的游戏提示。
金币也被封锁了。
辛辛苦苦打对战，一朝回到解放前。
赢得次数太多被当成bug了……
姜萝一头栽在键盘上，疲惫困倦胃疼。
过去了两个半小时，离十点半还有一个小时。
姜萝不想再投入精力到其他游戏里，开始看这个世界的小学课本。虽然那些课文和她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但大致教的东西差不多，都是一些十分基础的东西。看完小学再看初中，与姜萝原本所在的世界相比，学的东西更呆板，更麻木，也更简单。
一切为了考试而服务。
姜萝原来所处的世界科技更超前，学校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在学生的道德品质、心理素质等方面，一切为了孩子自由健康成长。
从游戏水平看，姜萝所处的世界已经有了完善的全息游戏，价格并不高，每家每户都买得起。而这个世界还是低端的电脑游戏，画面和运行都很老旧，差了不止一筹。
看了会儿课本，机子时间到了。
姜萝从角落里起身，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只有隔壁的人啧啧感叹了两声。
竟然在网吧看小学课本，奇葩奇葩。
姜萝慢悠悠的走回家，散尽一身泡面和烟味。
正在收拾打算出门的苏秀丝毫没发现背着书包的姜萝是从网吧回来的。
苏秀四十出头，已经很显老，即使打扮得俗媚暴露，也抵挡不住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疲惫和厌倦。
常年昼伏夜出，心情总是不好。
老得很快。
她正在对着有碎纹的镜子涂脂抹粉，穿着露沟的包臀裙，头发是廉价的大卷烫，染成了金色，头顶已经褪了色。
脚下的高跟鞋镶嵌着劣质塑料钻。
妆容粗糙，只能称得上是应付差事……
上完妆比她原来更丑了一些，气质被遮掩地一丁点不剩。
她冷冷瞥了一眼姜萝，挎起包，出门。
“注意安全。”姜萝突然说。
“放心吧，我不会死在外面的。”
苏秀口气很不好，哐当一身关上门。
怕眼泪划花脸上的妆，苏秀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了。
这是这几天姜萝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上次和姜萝吵架，让她不要找男朋友，没想到姜萝说想辍学，去南方工厂打工，苏秀气急打了姜萝两耳光。
两人吵得天翻地覆，之后姜萝在家里彻底无视了苏秀。
好在苏秀正好作息和姜萝相反，晚上出门，早上四五点才回来，两人见面的机会少，不至于激化矛盾。
姜萝的成绩越来越差了。
看起来一点希望都没有。
她小时候明明是个聪明听话的孩子，才几岁大一点，就认识很多字，去垃圾桶里捡旧报纸，杂志，别人不要的本子…她说长大了要好好上学，要门门考满分。
小学时候姜萝的成绩也的确不错，初中就下滑了一些，勉强考上了江城一中，到了高中就垮得厉害。
和男孩子谈恋爱，太影响学习了。
苏秀想劝，话说出口时总控制不住情绪，说得很伤人。
哪里能那么容易遇见真爱。
遇到了倒好，遇人不淑，又没能力，一辈子就栽了。
苏秀绝不允许姜萝再走上她的老路。
她像姜萝这么大的时候，寄居在舅舅家里。那时她的父母都已经去世了，舅舅收留她已经是宅心仁厚，上学…任她再哭再闹，换来的只是舅舅舅妈的冷眼。
读了个小学，一毕业，就在舅舅家里照顾表弟，洗衣服做饭打扫卫生、下地干活、插秧割稻谷，什么都干。
同龄的孩子都在学校读书，她从早忙到晚，没有一刻空隙。
十四五岁跟着舅妈安排的人在南方一个鞋厂里做事，工资全部被人交给舅妈，当作这些年的抚养费。
遇见了姜萝的爸爸，未婚先孕，跟着他回了老家。
生下姜萝后，姜萝的爸爸和奶奶都想把姜萝卖掉，苏秀不愿意。
被扫地出门，苏秀才发现她和姜萝的爸爸没有领结婚证，一分钱也拿不到。
穷困潦倒，诸番尝试，终究是一场空，风尘里摸爬滚打，一点点把姜萝拉扯大。
自从父母死后，她再没幸福快乐过一天。
没有人爱她，没有人救她。
如果她撑不住了，姜萝免不了重蹈覆辙。
无数次回来的时候看见床上熟睡的女儿，苏秀硬生生放下了轻生的念头。
刚开始的时候恶心得要命，后来时间长了，还能洗头、美发，做点别的事情赚些小费，给姜萝加餐。
姜萝那么小，那么瘦，还是一个孩子。
她不挣钱能怎么办。
没有人对姜萝好，没有人能照顾她。
苏秀站在门口，沉默良久，眼泪簌簌，哽咽声被她捂在喉咙里。
多希望姜萝和别的孩子一样，父母双全，工作体面，生活优渥，假期时到处游玩，学习成绩不好也有出路。
可是不行啊……
她还能护着姜萝多久呢，她只会越来越老。
苏秀慢慢走下楼，今天晚上也要好好赚钱。
……
电饭锅里炖了一个蛋，有些老了。
姜萝把蛋吃了，痛得要死的胃好受许多。
收拾好厨房才发现苏秀早把热水烧好了。
两人住的地方也没有热水器，用的是电水壶。
姜萝洗了个澡，不忍直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
翻了半天才找到半瓶红花油，随便揉了一下淤青，沾到破皮的地方，痛得她直吸气。
家里还有高一的课本，姜萝收拾好了放在床头柜上，一本一本慢慢看。
等游戏账号解封，早点把钱弄到手里，课本、习题都要买，还要苏秀的工作……必须尽早改变现在的生活。
看到凌晨一点，姜萝淘了米放在锅里，按下去，明天等苏秀一回来饭就熟了。
她可能会三四点回来，也可能早一些。
睡前姜萝翻了一下原主的日记本，看着那些平淡的字句，心里无比沉重。
“我不知道这样的生活何时才能到尽头。但是我和她的存在给彼此带来了太多痛苦。”
“我清晰的知道她是为我好，她是爱我的，可是这样的爱让我更痛苦，我宁愿她恨我，她抛弃我……也比现在好。”
“什么都改变不了，活着真是太辛苦了。”
“我不知道我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有什么意义。”
“如果没有我…她的境遇一定比现在好很多。”
“今天又听见有人骂你，恨不得她们全去死，最好还是让我死掉吧……对不起对不起……”
“我真的好爱你，但是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了。对不起。”
最后一句是原主自杀前写的。
纸上颇多泪痕。
让人连呼吸都觉得刺痛。
如果在此之前，她真的活在这个世界上，知道了原主的际遇，那该多好啊，一定可以帮上原主。
现在那个枉死的灵魂，已经转世去了。
除了完成她的心愿之外，再没有什么能做的事。
骤然死而复生，姜萝仍然有强烈的不真实感，总会周围的人是npc的错觉。
但苏秀的爱是真实的。
苏秀已经做好了早餐，打算先去洗衣服，等姜萝吃完了自己再去睡觉。
苏秀每天回来的第一件事，洗澡换衣服。
“一起吃，吃完再洗。”
也许是昨天晚上姜萝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苏秀今天心情不错，两人破天荒坐在一起吃饭。
外面天还没有亮，两人就着台灯的光喝粥，苏秀在吃桌子上小碗里的咸菜，姜萝面前的盘子里是两个荷包蛋。
咸菜是苏秀自己做的，厨房有几个小坛子，干净清爽，掀开就能闻到咸菜、辣椒酱的味道。
荷包蛋煎得外焦里嫩，蛋黄熟得恰到好处。是苏秀十几年小心翼翼的积累和尝试，藏得浅显又深沉的爱。
姜萝不喜欢半生不熟的荷包蛋…原主也不喜欢。
苏秀觉得熟透了吃更卫生，一直都是煎得全熟，偶尔原主会故意气她，说蛋煎得太老了，拿锯子都锯不动。
一边气苏秀一边把蛋往嘴里塞。
“蛋真好吃。”
苏秀愣了愣，低头夹了一筷子咸菜，没夹稳，都从她筷子里漏出去了。
她就那么把空筷子塞嘴里，呆呆的。
这种话还是第一次听姜萝说。
姜萝夹了一个荷包蛋给苏秀。
苏秀不敢夹回到姜萝的碗里。
姜萝在家里吃饭的筷子盘子和碗都是单独的，吃饭的时候也离苏秀远远的，好像会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苏秀虽然难过却从来不说，她也觉得自己很恶心，也怕真的传染什么病给姜萝。
“蛋，我已经吃过了。”苏秀又夹了一筷子咸菜，就着粥，不知道该拿碗里的荷包蛋怎么办才好。
平时姜萝每顿都吃得很少，每天早上固定吃一个荷包蛋，喝几口粥，再去学校。
剩下来的苏秀都会吃掉，虽然有些冷了，热一遍也麻烦。
姜萝不想吃早餐的原因是，吃了也会被打得吐出来。
或者被推到水龙头下面灌自来水，在其他人的讥笑里吐得昏天暗地。
“我吃饱了。”见苏秀不自在，姜萝咽了两口粥，背起书包出门。
“好好学习。”苏秀刚说完，又怕姜萝发脾气，冷着脸看着姜萝的背影，却看到姜萝轻轻带上门，走之前还挥了挥手。
那种搞笑电影里主角离场时的挥手动作，姜萝瘦瘦小小的，有些滑稽，又有点可爱。
苏秀眼泪大滴大滴落出来，滴在碗里荷包蛋上，她夹起来塞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擦泪，终于哭出了声音。
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倾泻出来，那么大的人，像个小孩子一样呜哇喘气。
姜萝站在门外，没打算进去。
这时候进去了以苏秀的脾气…鬼知道会发生什么。
才六点出头，银行没有开门，看来只能去网吧了。
姜萝终究还是没立刻动身去网吧，等房间里的哭声消下去，才出门。
世界上的妈妈各有各的好。
外面的太阳已经冒了头，夏末秋初的早晨还有些冷。
现金还剩七十二，姜萝只开了一个小时。
“妹子充会员卡不？充一百一小时两块五，充三百一个小时两块钱。”网管小哥打着哈欠问。
“没钱。”
“没事儿，哥先给你一张，里面是空的，可以按会员价上网，等你有钱了再充一百两百三百。”
“谢谢你。”姜萝忍不住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接过他的会员卡。
“笑起来挺可爱的嘛…怎么总板着脸。”网管小哥又打了好几个哈欠。
“总上夜班不好。”
“没事儿，我每天晚上都偷偷睡觉来着，白天也睡。”
这时候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的人都睡了，早早来网吧，画风如此清新的人只有姜萝一个，网管小哥想聊会儿天也只能跟眼前的姜萝唠唠嗑。
“妹子你玩游戏吗？”
“玩。”
“玩哪个游戏啊？偷菜农场吗？”
“不是，卡牌。”
“妹子你在哪个区啊，咱俩可以一起玩，我超菜的……”
“号被封了不知道解开没有，你要是被欺负了就叫一下我。”
封号？
太坑队友了吗？
网管小哥虽然不太相信姜萝的技术，但是也不会说扫兴的话，接话问，“妹子叫啥啊？”
“叫我爸…姜大爷。”
“八酱大爷？”网管一脸懵逼。
“不是，姜大爷，生姜的姜。”姜萝一脸严肃地解释。
现在的小姑娘啊……
还挺可爱。
网管心里美滋滋的。
终于有人带如此菜的我打游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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