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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正明再来卖菜的时候，果没有去老板娘那，他挑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着，一个早上被驱逐了三次。
有些位子是有人定好的，这当然怪不得别人，林正明没有和人争执，每次人家来的时候，他就立马腾了位子。
这样子卖菜，生意当然好不到那里去，于是一天下来，原本能卖光的菜还剩下很多。
傍晚太阳落山，他挑着担归家，菜篮子的菜晒了一天的太阳，焉得和他主人一个模样，都不大好。
可在林正明路过老板娘门口的时候，老板娘却喊住他。
“你这菜还买吗？”
林正明停住脚步，他看了看自己焉哒哒的菜摇头“您拿去吃吧，不收你的钱”
“没有买卖不收钱的道理”老板娘说，林正明却把菜拿出来，放在了她的桌面，只留下句“是我送您的，不是买卖”就溜了，他跑的比兔子还快，叫老板娘还没来的反应，人就不见了。
往后的好几天都是这样，林正明生意不好，挑着怎样的菜筐子来，就得挑着怎样的菜筐子回，估摸着一天能挣个几十元已经是顶天了。
可就是这样，生意差成这幅德行，他还是不肯收老板娘钱。
最初两天老板娘刚喊到他的时候，他就连忙把菜放到老板娘门口就跑，步子又快又急。后来的几天，林正明直接不知不觉的把菜放在了店门口，连看都没让老板娘看到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躲着老板娘，连一句话都没有说，怕老板娘拉住了他，就要强给他钱一样。
本来老板娘也不是会做菜的人，可偏偏林正明天天都送，有些菜放在店门口都烂了好几天，也只能扔掉。
她有心想说别送，却连人影都拉不到一个
原本以为送几天就会停的事情，可林正明却一连送了几个月。这倒是有点意思，你说别人追人都是送花，可这菜倒是真没见过，庄稼人都是这样质朴的吗？老板娘笑了，她大概有些察觉，也没有多说。
有人送，有人收，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吧，老板娘收下的菜并没有扔掉，于是林正明日复一日做着同样的事情。
林正明通常只留下菜，身影就像个小偷一样难测。就连平日也很少见到他在市场摆档，也许是生意不好，另谋了生路？
老板娘吃着盘里的菜，漫不经心的想着，倒是有些可惜，毕竟林正明别的不清楚，种出来的菜倒是一把好手。
后来的某一天，那是一个下过雨的傍晚，厚重的云层散去，烈阳西下映红了大半个天，紫和红色相间晕染着晚霞，空气中好似含着水珠般清润。
林正明穿着拖鞋，踏过水洼，还是和往常一样来到了离老板娘店面不远处的某一个地方。
他偷偷摸摸的暗中观察老板娘，寻求一个机会，等老板娘进店里或看不见他的瞬间，悄悄的把菜送上。
可这一次他被抓了个现成。
林正明半蹲在店面外的柜台上，那悄悄伸出的手被老板娘抓住。
老板娘坐在，他蹲着，只能看见老板娘慵懒卷发下的脸似笑非笑。
“你在干嘛”
林正明手被擒住，身子是却是不敢动，他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出一句漂亮的话，初见时候看着挺聪明的人嘴却拙成如今这个模样。
“你不在街上卖菜了”老板娘开口问，林正明缩手却被老板娘钳住，他并没有想要用力挣脱的意思，还是老板娘先松开了手。林正明回答“街上没有我卖菜的位子”
“你换了工作？”林正明摇头“我给阿姨们还有餐厅送菜，送上门，要收钱的那种”
最后一句话，林正明刚说出口就有些懊恼，自知说错话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只好闭紧嘴巴。
“你这话是说我白吃菜？”
“我不是，没有”林正明头摇拨浪鼓。老板娘笑了，这一笑，林正明还有什么不懂得，他也知道是老板娘逗他。
“我不白吃，你往后也可以在店门口卖”
“卖什么？”
“卖菜呀，傻小子”
老板娘被这个乡下来的青年讨了欢心，她也乐意做点让步给这个能让她笑的人，只不过有些事情要事先说的，她也没有忘记。
“你可以在这里卖菜，但是你要记得，每天晚上七点前你要收拾好东西走人，卖菜的声音并不能太大，我不喜欢人闹”
“您说的都可以”
林正明连声答应了老板娘，手上的菜叶子水珠泛光，映出林正明傻笑的脸和低头看他笑的老板娘。
就这样，林正明在手机店外摆摊的事情就定了下来。
后面他卖了一个多月的菜，生意是很不错的，种的菜不够买了，他开始去批发市场进货卖。但唯独老板娘的那份，他是一直都惦记着的，就算是不卖，他也会留着一份自己种的菜送给老板娘。
每天下午六点半左右，他就开始收拾摊位。把送给老板娘的菜默默的放在档口，老板娘并不是很常常和他说话，但他还是笑着和老板娘道别。
店门外的人熙熙攘攘，车流走动，路上走过的人滴滴答答说着话，隔着很远的地方传来警车的声音，路上行人都被那声音震得停下脚步，议论纷纷。
傻笑的林正明别过脸望向了警车响起的地方。那是他熟悉的声音，他这个身体的工作。
这世界他是一个警察，他并不想要这个身份，因为世界的对象老板娘是个注定和他对立的人，而他要完成的是老板娘的愿望，他以老板娘的意愿为宗旨。
“那里来的警车，你听这声音，哎呀，我都有点慌”路过停在店门口的大婶对自己老公说，老公拍了拍大婶厚实的肩“慌啥，咱们又没有亏心事，有啥可慌的。”
林正明看了一眼老板娘，老板娘神情平静，她冲林正明说：“那你先回去吧，明天给我带莴苣，我爱吃那个”
街上的人还在议论，有几个从事发现场走过来的人，他们在说那边有人吸毒被抓了。
林正明不为所动，他听老板娘话乖乖的走了。
身后的人们还在说“恩，没错，就是那个吴小妹的老爸，我都看见了。她爸吸毒被抓，还是她报的警。听说是他爸把她家的房子都给卖了吸毒，欠了一屁股的债，她妈软不敢出声，她倒是发现她爸不对给举报了”
“这姑娘倒是狠，都是自己的亲人，居然能二话不说举报了”一个大婶说道，旁边的熟人，一个耳光打在她的后脑勺“狠？那里狠？那吸毒上瘾的人脑子都吸坏了，还能认得出你是亲人？你是没有看见吴小妹她爸，都没个人模样，就剩下一把骨头，还欠下了那么多的债，就是该报警送他进戒毒所，简直就是祸害，你懂个什么？”
一条街的人都议论纷纷的时候，老板娘一如往常一样安静，她把玩着手里的镯子，神情冷淡。
这件事情沸沸扬扬传了好几天。
林正明光是吸毒犯被抓的场景就听买菜的阿姨说了七八个，仿佛全世界的人都在谈论这个事情。
林正明从不说什么，他和往常一样给老板娘送菜，有时候还会自己做点小菜送给老板娘，也按时遵守着老板娘说出口的约定，七点后从不在店门外逗留。
只不过那个之前会来偷看老板娘的小姑娘没在出现过。
夜里时分那个瘦小的男人，他来向老板娘汇报的频率倒是越来越勤快，事情开始多了起来。
老板娘不厌其烦，她是有退的心，冒着上断头台的风险干着买卖，不少当年的和她一起出头的人，现在都成了墓碑的名字，她必须得退。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老板娘面上瞧不出什么，可话却越发的少了很多，林正明陪在她身边的时候，偶尔会说些地里的事情给她听。
他说马上就要入秋，门口种的柿子要熟了，到时候做成柿子饼给老板娘尝尝。在等天气转凉点了，地里的萝卜最甜，也该做些萝卜干，还有老板娘说想吃草莓，他也种了些，等到冬天就可以吃了。
后来林正明说等到了冬天，就带她去摘草莓，他种的，包甜!
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老板娘都是不说话的，她常常抽了支烟默默的听，那白色的烟雾好似伴着林正明的喃喃自语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
那地方有他的田，有一间小屋子，有一条他养的狗，田里顺应四季种着菜。
“我就不去，你种的草莓还是卖钱换肉吃”老板娘依偎着店门口说，林正明也在店里，外面下起了雨，他避雨来。
林正明擦了擦脸上的水珠，草帽拿在手里扇风，他说“草莓是给你种的，不卖钱”
老板娘看着他，他还那么年轻青涩，说起话来的模样都是带着朝气的。她往他的身边走，在俩人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时候停下。
她的眼神复杂，白皙的手抚摸着他的脸，目光流连在坚毅的眉眼间，低声说了句“傻小子”
傻小子不说话，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看的老板娘心里发颤。心像外面下雨时候的地面一样湿漉漉的，一样暖暖的。
于是她低下头，轻吻在了他的眉间，他的眼睛，他的鼻尖，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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