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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肖珏泓心里越是火焰, 脑子就越冷静。
他向来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年少的时候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在听到顾凌说要将苏婷瑜带走的时候, 一瞬间的惊慌和无措就这么笼罩了他，让他已经完全顾不得别人会看出什么，只是冷冷道：“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有人将婷婷带走。
我不同意有人将婷婷从我的身边带走！
肖珏泓的眼眸中更是深沉, 他的手指拿了一个茶杯, 放在手中细细摩.擦，然后轻描淡写地问道：“婷婷现在是高二，你要带婷婷离开, 还要让婷婷花时间来重新融入自己的学校和班级, 合适吗？”
“高二都已经要结束了, 过不了多久，就高三了, ”肖珏泓一字一顿地开口, 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顾先生似乎是老师？既然是老师, 就不会不明白高三的重要性吧。”
“而且不同学校不同的教学进度，有几个省份和京城这边选用的教材都不一样, 高考题型都有所差异，知识点等等都不尽相同，你现在要让婷婷与重新学校另一个省份的教材和知识, 让她花一年的时间去完成别人三年才能学到的东西？”
“我想, 顾先生的这个决定, 未免太草率了一点吧。”
肖珏泓的眼眸扫过顾凌，面上虽然带着笑，但是眼眸深处却一点笑意都没有，反而是一种浓浓的、压抑的愤恨与冷意，“顾先生，我不希望你拿婷婷的前途开玩笑。”
“当然不是！”顾凌皱起眉，反驳道，“这一点我自然是考虑到了，但是我们省份与京城这边用的一份考卷，所以知识点等等都是重合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消珏泓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华国最好的两个大学，华大和京大，都位于京城。”
“你想让婷婷考哪个大学呢，顾先生？”
顾凌微微蹙起眉，消珏泓气定神闲地微笑道：“不过一年的时间，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累着婷婷？”
“而且，顾先生，婷婷现在是京城的户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很多人努力了一辈子，都不能从京城落下户，而现在，你想要婷婷抛下京城的户口回去你们省？”
“恕我直言，这个决定蠢透了。”
“每年华大、京大等等名牌大学的毕业生有多少？每年从国外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又有多少？而每年能拿到京城户口的又有几个，顾先生，我希望你为婷婷着想，而不是为了一己私欲。”
肖珏泓说的慢条斯理，却让顾凌不得不去思考更多，他这个当父亲的没本事，自然一心一意的想要补偿自己的女儿，毕竟婷婷乖巧可爱，又受了这么多苦，他自然想要把婷婷接到自己的身边，百般照顾才放心，
但是……
但是偏偏，他却没有这个能力。
想到这，顾凌心里更是有了几分难过。
如果他有能力，便不会陷入这进退两难的地步。
“没关系的，”而这个时候，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大家一起看了过去，苏婷瑜眨了眨眼睛，笑道，“麻烦又有什么呢？我也很想念家乡，很想要回去看看呢。”
“只要想去做，就什么都算不得麻烦，”苏婷瑜歪了歪头，对着顾凌笑道，“对不对，爸爸？”
女儿的笑容很好地抚慰了顾凌的心，顾凌也笑了起来，道：“对。”
老爷子自然是为苏婷瑜高兴，他早就把苏婷瑜当做自己的孩子一般看待，现在看到她跟她的父亲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也是欣慰，
孩子，是不能缺少父爱母爱的，母爱已经没有办法了，如果父爱可以弥补母爱，也不错啊。
而此时的肖珏泓，却半分也感觉不到开心，
他的姑娘，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竟然想要离开他！
为什么要走？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都在这里，肖珏泓真的想冲上去问问，问问苏婷瑜，他到底哪一点对她不好？为什么她心心念念着要离开？
肖珏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才将自己此时的心情压抑下来，只做出一副淡淡的模样，问道：“婷婷的意思，是想要离开咯？”
“不要爷爷和哥哥了吗？”
虽然语气中带着几分玩笑般的味道，眼眸中似乎也带着几分笑意，但只有肖珏泓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苏婷瑜想要走！
苏婷瑜想要离开他！
她要离开他了！
那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失去”的情感瞬间席卷他的心头，让他觉得呼吸都是一种痛苦，
不是说好的，永远不会离开哥哥吗？
不是说好的，会保护哥哥的吗？
不是说，喜欢哥哥的吗？
那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哥哥呢？！
心里的情绪几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那是一种冰冷的火焰，冷冽冰寒的同时，又带着一股几乎要焚灭一切的热度，
肖珏泓从未感受过这种滋味，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一种要失控的错觉。
他紧紧地凝视着苏婷瑜。
唯恐错过她的每一个表情。
小姑娘微微蹙起眉头，似乎是有几分茫然的样子，又有几分犹豫的模样，肖老爷子有心逗弄她，作出一副难过的样子，道：“婷婷是不是嫌弃爷爷这个糟老头子，想要离开了？”
“不是……不是……”小姑娘仰起头来，脸颊上带出几抹粉色，犹豫了几分钟后，小姑娘软软道，“但是爷爷还有哥哥。”
“可是爸爸，只有我了。”
小姑娘有些难过地开口道：“爸爸形单影只那么多年，实在是太孤单了一点。”
“我想要……陪陪他……”
“我总感觉，是我连累了爸爸，如果不是我的话，爸爸也不用付给苏纯那么多抚养费，网上说，我们那个小地方的平均工资，也不过三千块。”
小姑娘说的有些难过。
肖老爷子楞了一下，紧接着，就是感动，
而顾凌更是将小姑娘搂在怀里，揉了揉她的发丝，低声道：“……傻孩子。”
肖珏泓看着眼前这一切，第一次那么清晰地认识到，如果他再不做点什么，他的小姑娘，就要离开了，
不可能，
谁也不要想带走他的小姑娘！
那一瞬间，肖珏泓不由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唇角勾起一个弧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对于婷婷这么强烈的占有欲，真的只是来自于兄妹之间的占有欲吗？
怎么可能……会是兄妹之间的呢？
不想要让她离开，不想要让她走，哪怕是她的父亲，都不能带走她，
想要让她留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都要留在自己身边，
这哪里，是兄妹呢？
这是他的婷婷，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被他放在心窝里的婷婷。
无论用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无论用多么牵强的理由，他都希望把婷婷留下，
为什么呢？
那是他的婷婷啊。
也不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婷瑜就从他的心口扎了根，到现在，竟然已经拔不掉了，
根本不需要拔，只要想想，就有一股钻心刺骨的痛，
他很少去感受这种痛苦，这是第一次，估计也是最后一次，
肖珏泓的眼眸深处，又深了几分，那缓缓漾出的情感，竟然让苏婷瑜都有几分呆愣，
……发生了什么？
“婷婷去留的问题，不如我们再商量一下？”肖珏泓微微弯起唇角，气势陡然内敛了许多，“毕竟婷婷还小，有的事情对于她来说，是非常陌生的，也是难以衡量的。”
“但是对于她的家长而言，我们必然要更清楚地去把握和衡量，而不是一味地让孩子自己去做决定，这毕竟关系到她的未来，不是吗？”
“如果一切都要孩子自己去权衡、去思索、去调查，那还要我们这些成年人做什么呢？看着孩子成长吗？”肖珏泓笑了一下，慢吞吞道，“顾先生，您觉得呢？”
“我觉得这件事情暂时不用着急，把一切都考虑进去，然后仔细想清楚，而不是一拍脑袋就激.情决定，对婷婷、对你、对我和爷爷，都更好一些，您觉得呢？”
“婷婷应该还需要去上学呢吧？我记得今天还有晚自习呢，让张伯送你去。”肖珏泓不容置喙地说道。
往常的时候，苏婷瑜都是不去上晚自习的，而肖珏泓今天让她去晚自习，其心……
啧，
苏婷瑜在心里轻哼一声，果然不愧是他的继兄，在没什么优势的情况下依然能将他父亲继母弟妹死死地压.在脚底下，这手段，
啧啧啧。
苏婷瑜想了一下，然后从书包里找出上一次的月考成绩单，递给顾凌，笑嘻嘻道：“爸爸，我上一次月考的时候，拿了年纪第一哟~”
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就如同每一个考试拿了高分寻求父亲表扬的孩子一样，顾凌拿着那张成绩单，感慨万千。
他的女儿，即使生活在这种状态之下，也能那么优秀，真让他骄傲，
真让他愧疚。
苏婷瑜拿这个成绩单的用意很简单，你看我这接近满分的成绩，不管是从哪个地方上学，年纪第一轻轻松松，省状元手到擒来，怕什么？
不过她的意思并没能准确地传达给顾凌，很快还被肖珏泓反利用了。
“婷婷的成绩一直不错，不过这一次月考的成绩也是真的让我们出乎意料，”见苏婷瑜走了，肖珏泓笑了，他就像每一个为自己的孩子感到骄傲的家长一般，“在这个学校里，她也学到了很多，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顾先生真的要让婷婷离开这个学校，离开这个班级吗？”
“成绩你也看到了，无限接近满分，在你们那里，婷婷可以拿到这个分数吗？”
顾凌唇角动了动，
他知道，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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